白虎御唐:龍闕血鑒_第302章 脫粒揚糠凈新糧(1)
晨霧散盡,天大亮,一夜封垛護養,滿場麥穗乾爽脆,已然到了粒凈糧的最佳時辰。唐代夏收工序嚴謹,曬的麥穗必先捶打粒,再借自然風力揚去麥糠、碎雜、塵土,謂之揚谷,是區分凈糧與廢糠、提純實收糧食的核心步驟,自古無變。我自糧垛旁緩步起,抖落皮凝結的晨,不再專司夜垛巡守,轉而駐守打穀揚糧場地,以虎的敏銳警覺,看護軍民粒揚谷,守護每一粒凈糧。
場院之上,軍民依千年古法分工勞作,井然有序。強力壯的士卒手持木槤、木,對着平鋪的麥穗反覆捶打,力道沉穩均勻,將實包裹的麥粒從穗殼中震落,不碎穀粒、不留殘穗;捶打完畢後,眾人用木杴鏟起混着麥糠、碎稈、塵土的雜糧,趁曠野清風順勢高高揚撒。輕風掠過,輕薄的麥糠、碎草隨風飄遠,沉重飽滿的麥粒垂直墜落,層層堆積,以此分離糧雜。吐蕃牧民守在糧堆旁,細心撿拾夾雜在麥粒中的碎稈,規整清理揚出的廢糠,避免雜絮回落糧堆。農師立在場中調度,高聲叮囑:“粒忌蠻力碎谷,揚谷忌無風拋,糠凈粒實,方是庫正糧。”
人力勞作專註於捶打、揚谷、清雜,難免顧此失彼。揚谷之時,輕糠隨風四散飄飛,細碎麥粒偶會被側風卷帶,散落場邊草叢、石與牆角,積多,便是不小損耗;且空中飄飛的糠絮極易吸引雀鳥聚集,趁人勞作分心,俯衝啄食落地凈糧、搶奪表層麥粒。我盤踞場院下風邊角高地,以虎的視野與警覺,專守人力疏之,護住散落凈糧,驅離貪食雀鳥。
清風陣陣,揚谷作業持續不停,細碎麥粒混在糠絮中,被側風一卷,零星落至場邊荒草隙與石坑之。人類目聚焦場中糧堆,無暇顧及邊角細碎落粒。我低虎,四肢輕踏地面,緩慢遊走於場院四邊死角。厚重虎掌準避開石與草叢,只微微低頭,用潤的鼻頭輕輕拱掃隙,將嵌在石坑、藏在草間的麥粒盡數拱出、歸攏堆。
我作極有分寸,收盡利爪、放輕掌力,不碾一粒凈糧,不扯一雜草,只專司拾撿散落顆粒。一路巡掃,將四方牆角、埂邊、石隙間的落粒逐一歸集,堆數小堆乾淨麥粒,留在平整地面,方便牧民後續收攏歸倉。
場中糠絮紛飛,麥香四溢,數十隻麻雀、禾雀被糧香吸引,結群低空盤旋,趁着軍民揚谷忙碌,頻頻俯衝試探,啄食剛墜落的飽滿麥粒。眾人抬手驅趕,卻顧前難顧後,雀鳥輾轉騰挪,屢驅屢至。
我見狀不再靜伏,脊背微微弓起,周皮乍起,猛地昂首發出一聲清亮虎嘯。嘯聲沉厚震徹場院,穿紛飛的糠絮,帶着百之王的天然威。低空盤旋的雀群瞬間驚慌失措,羽翼撲,紛紛拔高飛遠,再也不敢靠近揚糧場地。數膽大的雀鳥滯留在遠樹梢,我只需側目冷視,眼底凜盡顯,便令其噤聲蟄伏,不敢再窺伺糧場。
揚谷間隙,我往複巡梭場院四邊。見有大風吹聚的麥糠堆積在糧堆邊緣,便用鼻頭輕輕撥開,防止糠絮混凈糧;發現地面殘留的碎穗落粒,盡數歸集收攏;察覺暗藏有伺機而的野鼠,便地潛行威懾,斷其竊糧念想。全程不擾軍民勞作節奏,只默默補齊所有細微疏,保得糧凈、粒全、無損耗。
日至近午,風勢穩定,粒揚谷的工序漸漸步尾聲。經整日捶打揚篩,場上麥粒金黃飽滿、乾淨純粹,無麥糠、無碎稈、無塵土雜絮,堆一座座規整糧堆,極佳。廢糠碎雜盡數被清掃離場,單獨堆放,可作牲畜飼草、堆原料,不浪費半分產,合唐代農耕廢利用的古法規制。
農師俯捧起一捧新糧,指尖捻過粒粒麥粒,乾爽堅、飽滿充實,無一雜塵碎屑。他抬眼向在場邊靜卧休憩的我,對着一眾軍民慨:“揚谷凈糧,最易耗散碎粒、招引雀患,往年每每耗損不。今年邊角落粒盡歸、雀鳥不擾,糧純凈無雜,皆是白澤守護之功。”
我伏於涼埂邊,目落向場上金燦燦的凈糧堆。粒乾淨,糠雜盡除,一季耕耘的華盡數凝練為飽滿麥粒。夏收大半功,僅剩晾糧、稱重、庫收尾諸事。我依舊鎮守場院,護好這一方凈糧,靜待顆粒歸倉,圓滿終結這一季春種夏收。